雅昌首页
求购单(0) 消息
任重首页资讯资讯详细

【评论】艺虽小技 可达乎道

——任重的中国绘画体悟与力行

2015-09-15 16:35:00 来源:艺术家提供作者:熊宜敬
A-A+

  中国绘画的发展,由人物,而花鸟,而山水,而臻于大成。历朝历代画论中的画科分类,大抵皆由此三大项细分而来。

  最早出现画科分类的著述,应为唐代朱景玄的《唐朝名画录序》,在以人物为主轴的意涵上,将中国画分为「人物、禽兽、山水、楼殿屋木」四科。而后,张彦远于《历代名画记》中,将之分为「人物、屋宇、山水、鞍马、鬼神、花鸟」六项。北宋《宣和画谱》则将徽宗内府所藏6300余件画作分为「道释、人物、宫室、蕃族、龙鱼、山水、鸟兽、花木、墨竹、蔬果」十门。南宋邓椿在《画继》中归纳为「仙佛鬼神、人物传写、山水树石、花竹翎毛、鸟兽虫鱼、屋木舟车、蔬果药草、小景杂画」八类。到了元末明初,陶宗仪所撰《南村辍耕录》中载有「画家十三科」,即「佛菩萨相、玉帝君王道相、金刚鬼神罗汉圣僧、风云龙虎、宿世人物、全境山林、花竹翎毛、野骡走兽、人间动用、界画楼台、一切傍生、耕种机织、雕青嵌绿」。

  随着朝代更迭,从思想到环境的移变与需求、喜好,中国绘画的元素与面貌自然愈趋多元,杰出的画家们于各类画科上不论专长或兼擅,都为中国绘画史留下了丰硕而珍贵的墨迹,也为后学者提供了丰富的学习面向与充沛的艺术养分。

  进入清末至民国时期的「近现代画坛」,西方艺术文明的强烈冲击及艺术市场经济的勃兴,使中国绘画的发展步入了历史上前所未见的百花齐放时期,历史上各种画科的分类,到了此时因为「市场经济」所衍生的生存竞争,促使鬻画维生的职业画家纷纷趋向于师承关系、个人风格的营造;而兼工博采各类画科,乃至汲取西洋艺术形式、技法,就成为增加竞争力的必要努力与手段,凡具有才华天赋者皆然,于是,在民国艺坛就出现了一个形容画家兼擅各科的新名词──「多面手」。

  近现代艺坛中,各类画科兼擅者不胜枚举,若以绘画成就而论,能于民国艺坛出类拔萃,史上留名者,不但兼擅,而且各科皆精,如张大千吴湖帆、溥心畬、金北楼、冯超然…莫不如是。他们的门生、弟子,承继师范亦能兼精者也所在多有,因此,近现代民国画坛才能在中国绘画史上如此意气风发。

  然而,也因为仅就「国画」一途能称「多面手」者实在太多,所以,在无形中被称为「多面手」的素质要求也就自然而然的向上提升,仅只以「画」知名已不足成为「名家」,除「画」以外的诗文国学、书法金石、品德风范,也都成为誉为「名家」、「大家」的必要条件。「多面手」的内涵,于是升华到一个艺术家必须「诗、书、画、印」兼工的境界,「画家」已不仅仅只需各类画科兼擅,还必须回归于思想、学识、生活哲学的整体文化范畴检验。自此,「多面手」一词于画坛上就成为学艺者追求的里程碑。

  自20世纪末进入21世纪,华人艺术圈的中国书画领域中,能扛得起「多面手」雅誉者确实愈来愈少,一则快餐功利文明席卷世界,如中国书画这般须要时间、毅力且又无立竿见影速效的艺术品种,当然要日趋式微,早在30年前,就已经有人谑称中国书画「一笔十年功」是十足的「老人文化」。二则海峡两岸分治半世纪,台湾是小型经济体国家,国际声望不够,中国大陆虽是睡师猛醒,却仍属「开发中国家」,在国际现势上确实让大多数人缺少自信,连带着也对属于自身丰沛文明所孕育的中国书画缺乏深入认知体悟的勇气与发扬光大的自信。所以,愿意投入钻研中国书画的传统笔墨与人文内涵者实不多见,欲戴上「为中国画寻找新出路」又急功近利、哗众取宠的假面光环者却所在多有,故而反让年轻一代对中国书画的真义与内蕴彷徨而无措。

  1950至1980年代的三、四十年间,台湾的书画艺坛承袭了民国艺坛的风尚,确实有众多名家具有「多面手」的雅誉与实力,称「诗书画」三绝者不胜枚举,「诗书画印四绝」者亦不乏其人,甚至如郑曼青「诗书画拳医」、朱龙盦「诗书画琴剑」各拥「五绝」,而若张大千「血战古人」被称为「五百年来一大千」、溥心畬广及诗词国学书画音律乃至天文、生物学识。…再加上整体社会人文环境的趋向于中国固有道统,台湾早年艺坛确实成为华人地区薪传中国书画的正统血脉。

  在当时的台湾大专院校美术科系中,「国画组」是三大支柱中最重要的一环(另二组为西画与雕塑或设计)。在社会上,也体现于众多的书画金石雅集与艺术期刊上,如「七友画会」、「十人书会」、「六俪画会」、「八俦书会」、「壬寅画会」、「七修画会」、「海峤印集」…等,皆对社会人文素养的提升影响甚巨;《艺坛》、《艺粹》、《新艺林》、《书画月刊》、《书画家》、《中国书画》、《大成月刊》、《艺海杂志》…等,也都以书画金石为重心,旁及碑帖、文史、收藏、戏曲,丰富了当时台湾的精神食粮。虽然在1950年代后期掀起一波「现代美术」运动(五月,东方画会崛起),但在西方抽象形式的面貌下,依旧维系着深沉的中国人文哲思。「国画」一脉,确实引领了台湾1949年后近半世纪的艺坛主流。

  然而,台湾自1990年代末期的政治纷扰与经济停滞,连带也影响了艺术文化发展的脚步,「中国书画」除了上述二大因素外,又加上政客操弄的狭隘本土意识与民粹主义,高喊「去中国化」,于是,艺术的一脉相传成了政治纷争的牺牲,「国画」一词早在大专院校美术科系中销声匿迹,或勉强以「水墨」代之,现仅存台北的国立艺术大学与台南的长荣大学还有「书画学系」存在,即可见「传统」书画在当下台湾的堪忧处境,更遑论希冀年轻一代「多面手」的出现。

  中国大陆自1950年中共统治之后,属于中国文化的「传统」都在「破四旧」之列无法生存。毛泽东「艺术为政治服务」的政策,也束缚了艺术家的创作自由。1966年至1976年的十年「文革」浩劫,更是无情的摧毁中国民族血缘文化的软硬件薪传。即便当时「画院」中的画家仍是以毛笔、宣纸作画,但也只能依照「为政治服务」的指示,成为馈赠外宾的「礼品」,中国书画的人文内涵,几乎荡然无存。

  改革开放后,「85新潮」掀起了中国大陆现代美术运动的浪潮,但属于全面吸收来自西方艺术文明的养分,原因是之前的三十年间对传统的破坏,使年轻一代对于自身民族血缘文化与艺术的接触几近于零,因此,年轻一代在改革开放后脱离束缚,追求新知,就只有来自「西方」的选项,这是时代因素使然。所以,中国书画的传承,在中国大陆其实是断层的,也因此,年轻一代的艺术家能致力于中国书画传统笔墨基础锻炼、并沉潜于文史哲学人文涵养的汲取,就属凤毛麟角了。

  尤其,当艺术市场功利横行,整体社会人文素养不足,缺少审美判断眼光的现在,许多所谓的「当代」书画家,或披着「写意」外衣狂涂乱抹,或打着「工笔」口号,匠气媚俗,或拖着「名家」嫡传滥竽充数,都使当代的书画或水墨沦为艺坛黑潮的波臣,不可讳言的也因此葬送了不少原本具有天赋却误入偏门的艺术新芽。

  不过,在中国大陆画阀林立、派系争利的乱象中,依然有散落各处的点点星光,宁愿醉心笔墨钻研,自传统墨迹名作中撷精取华,以历代名贤雅士作为范示,为汲古开今的书画薪传孜孜矻矻的努力,因此即使于此浊世中,一有机会,立即能散发出逼人的璀璨光芒。

  任重,就是近廿年来,中国大陆当代书画艺坛最耀眼却也极为孤独的一点星光。

  任重于1976年出生,正是「文革」结束的那一年,也许是个巧合,似乎自呱呱落地起即已经注定要走上兴复传统书画的道途,任重也不负父亲所望,取字「千里」,以寄艺术鸿鹄之志。或许较一般同龄者幸运的是,任重出身于在当时中国大陆极少仍保有传统文人情怀的书香门弟,自幼庭训及耳濡目染,加上勤奋克己、含蓄定心的个性,使任重于书画一途,选择了最传统与最辛苦的笔墨锤炼,近师张大千,上追陈老莲、仇英、唐寅、龚半千,远溯宋徽宗院体风华,力追晋唐古风。…任重于书画一途的习艺之路,不偏不倚,直求中道,虽年仅四十,却已人物、花鸟、山水各科兼工,并旁及诗文、画史、画论,迈向「多面手」之能。很难想象,在功利主义最为横行的当代中国大陆艺术环境中,却出现了「任重」这样的异类,他不但未被「黑潮」淹没,反而如鹤立鸡群般打造出市场上极为特殊的「任重现象」。

  任重的书画锻炼、态度与努力,即使在台湾同年龄层书画家中,也几乎不得见。

  任重的画,多年来已获得中国大陆学界与收藏界的诸多赞誉与市值肯定,无须赘言,相信以任重对于书画艺术追求的执着,在迈进不惑之年,于自己在画艺及人文内涵上的强化与期许是十分透澈的。更重要的是,任重对于中国书画的态度与理解,是应该要在艺坛有更多的分享以及产生更多的共鸣,如此才能凝聚散落各处的志同道合者相互切磋砥砺,使星星之火得以燎原,使中国书画的优秀传统得以延续,也使中国书画艺术的发展得以清朗。

  十年前,任重在一篇被采访的文章提到了很多远远超过当时而立之年的成熟观点,这些重要的思考与认知,才是任重创作中最精要的支持。

  在提到「传统」时,任重作了以下的叙述:

  「…我最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有人非要和自己民族的文化过不去,把传统当作桎梏、枷锁、绊脚石和眼中钉,非欲置其于死地而后快。」

  「时代更需要我们去真正地了解传统,去学习、研究它,培养正视历史、正视传统的态度。继承、弘扬和批判,都需要建立在了解、真正了解的基础上,中国的传统文化是中国人巨大的遗产,对于我们这样一个建设性转型的民族来说,更具有独特意义。

  「这个时代的很多人,背不出十首唐诗,五首宋词,二篇赋,看不懂京剧,欣赏不了书法,读不通也理解不了文言文,这就是不足。如果再轻易地去藐视、否定甚或污蔑,这就是谬误,是可怕,更是可悲。所以我觉得,对传统价值的肯定和否定,精华和糟粕的判断,离不开认真的学习和分析。首先就要真正的静下心来,不要像红卫兵似的,动辄打倒、颠覆、批判和突破,这都不是读书人该说的字眼。」

  以任重的年纪,对「传统」的尊重与敬畏,确实是让许多自诩为「创新」者汗颜的。事实上,对于「传统」采取挞伐态度者,多半是因为懒于理解传统或畏惧传统的心理作祟。1919年「五四运动」,是中国历史上首次由知识分子揭竿而起对于国家民族救亡图存的运动,这些「五四」健将,他们深知面对西方文明的强势入侵,何者为优,何者为劣,何者当学,何者当避;面对中国传统的遗留,何者为精,何者为庸,何者当存,何者当弃;因为有渊博的学识、开阔的视野与深刻的自省,才造就了民国时期艺文风采的荦荦大观。

  「五四」这年,胡适在发表《「新思潮」的意义》一文中,即提出「研究问题,输入学理,整理国故,再造文明」的主张,认为对于旧有的传统学术思想及艺术文化,必须在深入理解后提出真正的价值,梳理出「什么是国粹,什么是国渣」,才能「再造」中华文明,而不应一味的否定传统与崇洋媚外。所以,1923年,胡适在大力提倡向西方学习的同时,又为文强调改造中国文明时不应该全面否定中国文化,并赞扬宋代「程朱理学」所提出的「格物致知」主张的「大胆疑古,小心求证」,是一种严格而理智的治学态度与科学方法。有意思的是,就在这一年,胡适与梁启超两位「新派」人物,分别向全中国青年学生开列《一个最低限度的国学书目》和《国学入门书要目及其读法》,内容涵盖了经史子集、诗词小说乃至佛家经典;于此其理甚明,盲目崇拜和盲目复古皆不可取,胡适所言「整理国故」,即必先深解「国故」,才能真正分辨传统历史文化与艺术的优劣精庸而加以取舍。1920年徐悲鸿所发表的《中国画改良论》中,主张「古法之佳者守之,垂绝者继之,不佳者改之,未足者增之,西方绘画可采入者融之」,与胡适的立论精神并无二致。而任重对传统的看法,与近现代这些学者巨擘是同一理路的。

  好读书,是任重定心静虑、画思空明的滋养,就一如专心于以双钩白描临摹〈八十七神仙卷〉一般的专注无碍,艺坛一致公认,任重的「骨法用笔」能力当代少有,除了技法上的纯熟劲健之外,双钩白描作品所体现的气质也具晋唐古朴之风。这点,任重归功于自幼父亲即对其在读书与写字上的严格教导,并有如下的叙述:

  「这里要谈到中国画所讲求的气格和气韵的问题,前人曾说『士夫气磊落大方,名士气英华秀发,山林气静穆渊雅』,『心清则气清』,就是讲作者心灵质量是什么,书画上便反映出什么气息。『善学古人之长,毋染古人之短,始入佳境。再观古今画家骨格气势、理路精神,皆在笔端而出,惟静穆、丰韵、润泽、名贵为难。若使四善兼备,似非读书养气不可。』讲到后来,便就又讲到了一个读书的问题。张大千先生曾说:『画欲脱俗气,洗浮气,除匠气,第一要读书,第二要多读书,第三要有选择、系统的读书。』这就是讲底蕴,讲内涵,讲文化含量。」

  任重「重读书」的观念,正符合了中国书画品评的最终标竿,「腹有诗书气自华」是中国书画升华层次的最佳途径,并不是时下诸多自我标榜当代「文人画」或「写意画」者,一味浮面表相戏墨、涂鸦的掩耳盗铃方式所能比拟于万一的。细数历代名家,莫不学识渊博,诗文隽永,即如近现代艺坛吴湖帆《佞宋词痕》尽显诗词禀赋;溥心畬自谓所学「诗文第一,书法第二」,绘画乃「文人余事」;而诸多渡台书画家如陈含光、彭醇士、台静农…等皆属国学典籍、诗词文章造诣丰厚。任重的「读书」之论,正可予今日艺坛哗众取宠者深切自省。

  非常喜欢梁实秋的一篇散文小品〈书法〉(《雅舍小品》第四集),有一段话是这样的:「或谓毛笔式微,善书者将要绝迹,我不这样悲观。书法本来不是尽人能精的,自古以来,琴棋书画雅人深致,但是卓然成家者能有几人?……精于书法者,半由功力,半由天分,不能强致。读书种子不绝,书法即不会中断。」中国书法与绘画,皆以毛笔为创作工具,创造出举世独有的「线性艺术」,梁实秋的「读书种子不绝」,自可扩展到整体中国书画的范畴是毫无疑义的。

  40岁,正是一个书画家的「盛年」,精力、体力、眼力达于高峰,思想、见识、学理臻于成熟,对于早慧、早熟并且勤力优于同侪的任重来说,标示着即将迈向一个崭新的里程碑。相信这也是任重对自己的艺术道途「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的期许。

  任重说得好:「…学习是一辈子的事情,『上穷碧落下黄泉』,只有阶段,没有止境,我自己很明白的一点是自己还是在学习的阶段里,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追求,功到自然成,最后是会看到彼岸的。至于中间的过程,都不要津津乐道地去多谈。我不想太早追求『个性』,那都是10年、20年之后不经意那一天到来的东西。」

  即使在大部分人的眼里,任重在今天的中国书画艺坛已属功成名就,但任重所抱持的仍是定性的平常心,只一如既往的努力学习、追求,只问耕耘,不问收获,不强求「个性」,不妄称「风格」,一切在渐进中让艺术道途的涓涓细流自然而然的汇聚成河,这种成熟的心智,确实在功利横行的当代艺坛宛如清音。

  佛教禅宗名典《水月斋指月录》卷28中,有一则大家耳熟能详的故事:

  青原惟信禅师对门人说:「老僧三十年前未参禅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后来参禅悟了道,『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如今休歇处,依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

  从一般人「眼见为凭」的视界,到追求知识后「眼见不为凭」,对事物提出怀疑与探索的境界,而后经过辩证,才透彻明了了所见万事万物的真正本质。这个浅显又深邃的禅宗诣旨,正可融入修行中国传统书画之道,毕竟这条幽邈而广阔的求艺之途,任重,而道远!

返回顶部
关于我们产品介绍人才招聘雅昌动态联系我们网站地图版权说明免责声明隐私权保护友情链接雅昌集团专家顾问法律顾问
关闭
微官网二维码

任重

扫一扫上面的二维码图形
就可以关注我的手机官网

分享到: